前英国驻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大使约翰·埃弗拉德
结语
多年来，东北亚无核武器区 (NEA-NWFZ) 的主要障碍是朝鲜领导层对其核武器计划的深切关注。多年来，无论世界其他国家多么讨厌核武器，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发展核武器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但世界已经改变，朝鲜核计划的实用性现在受到质疑。尽管目前还没有迹象表明朝鲜对核计划的投入正在减弱，但核计划优势平衡的变化可能会促使平壤重新考虑政策。这将大大改善建立近东非核能区的前景。
背景
朝鲜的核武器计划可能始于 1960 年代。有传言称，当中国向金日成主席展示其核计划时，金日成决定朝鲜也必须拥有核武器。当时，朝鲜的经济实力仍强于韩国，国际形势也稳定，金日成主席似乎希望拥有核武器，既是为了声望，也是为了提升朝鲜在与中国和苏联形成的地缘政治三角中的地位。但在 1990 年代，当朝鲜经济崩溃，其盟友承认韩国时，核武器计划的目标发生了变化。它成为一种生存工具。
具体而言，朝鲜似乎希望其核计划能保护其政权免受三大生存威胁。首先是经济威胁。苏联解体，尤其是停止以“友谊价”进口石油，导致朝鲜的工业和农业产量（后者严重依赖石油肥料）大幅下降，高层领导人担心经济崩溃，随后国内动乱或韩国接管朝鲜，将结束他们的统治。因此，朝鲜在 1993 年威胁退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成为第一个这样做的国家。
正如朝鲜政权所希望的那样，这导致了与美国的谈判，并于 1994 年达成了《框架协议》，根据该协议，朝鲜每年将获得 500,000 万吨燃料油，同时为其建造两座轻水反应堆 (LWR)。轻水反应堆从未完工，但在《框架协议》有效期内——该协议于 2002 年结束1 – 成功利用核计划获取经济利益，支撑了朝鲜经济的剩余部分。如果没有这些石油供应，朝鲜的饥荒会比现在更严重。
其次是安全威胁。1990 世纪 XNUMX 年代，朝鲜感到十分脆弱。高层领导人关注海湾战争，担心美国会是下一个攻击朝鲜的国家。但他们指出，拥有核武器的国家从未遭受过攻击。因此，拥有核威慑力量成为朝鲜国家安全的关键目标。
第三，对政权国内合法性的威胁。在饥荒发生之前，朝鲜政权一直声称，其公民生活在人间天堂，没有什么可羡慕的，大多数朝鲜人似乎也相信这一点。但朝鲜政权意识到，饥荒使这一说法根本不可信，它有可能失去民心。因此，它寻求不同的合法性基础。在金正日主席的领导下，朝鲜反而强调其军事实力，并试图以此激发公民的爱国主义。核计划成为其中的关键部分，并成为民族自豪感的焦点。长期以来，这一做法是有效的。作者记得 9 年 2006 月 XNUMX 日第一次核试验后，朝鲜接触者表现出的爱国自豪感——在金正日主席的领导下，这个小而穷的国家加入了大国行列！试验后街头派对的热情非常真诚，政权的国内地位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在那些艰难岁月之后的许多年里，核武器计划仍然实现了其中的一些目标。直到 2012 年的闰日协议，朝鲜才成功利用其核计划获得经济优势——该协议包括大量粮食援助（但从未发生，因为协议在几周后就破裂了）。至今，还没有人试图对朝鲜进行军事干预，朝鲜连续的核试验都受到金日成广场欢呼人群的庆祝（之后通常会有大同江沿岸的醉酒派对）。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收益递减规律开始显现。朝鲜不再能够从核计划谈判中获得经济利益。尽管该政权仍声称拥有核武器阻止了外国入侵，但其从后期核试验中获得的国内政治利益几乎肯定不如早期核试验。新鲜感已经消失。2018 年 XNUMX 月的新加坡峰会上，该计划给了该政权最后的政治红利，当时金正恩成为第一位会见美国现任总统的朝鲜领导人，他在国内的威望大大提高。但现在看来，新加坡峰会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此外，随着核计划的好处不断减少，其成本却不断上升。联合国安理会和各国为应对该计划实施的越来越严厉的经济制裁正在损害朝鲜经济，尽管实施情况非常不均衡。
现状
过去一年，朝鲜的三大变化加速了其核计划收益长期下降的趋势。首先，朝鲜现在面临新冠病毒的威胁，尽管非常严格的封锁似乎至少减缓了病毒在该国的传播。现在朝鲜悄然放弃了没有病例的说法，金正恩主席表示，如果病毒传播，他的国家将面临“致命和破坏性的灾难”2朝鲜的医疗体系即使在最好的情况下也摇摇欲坠，无法应对此次疫情。
其次，高层领导似乎变得不稳定。2020 年春季，金正恩主席消失了数周，甚至缺席了 15 月 1 日祖父的生日纪念活动。尽管他在 XNUMX 月 XNUMX 日重新出现，为一家化肥厂的开业典礼剪彩，但从那天到 XNUMX 月底，他只出现在必须出席的活动中，例如高级政治会议。他不再进行著名的“现场指导”巡视。他的妹妹金与正 XNUMX 月在对韩关系中扮演了重要角色，谴责韩国继续发射宣传气球，并可能下令摧毁开城的朝韩联络处，然后就消失了，甚至没有参加政治局会议。金正恩主席的高级助手连续数周消失。目前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这不太可能是常态。有些事情不对劲。
第三，朝鲜（再次）陷入严重的经济困境。19 月 1990 日，金正恩主席向党中央委员会承认，人民生活没有改善，经济面临“意料之外且不可避免的”挑战。事实上，一些评论家将朝鲜目前的严峻形势与 XNUMX 年代饥荒前夕的情况进行了类比3。朝鲜经济危机是由朝鲜自身经济效率低下、国际制裁、防疫封锁、洪水和台风等一系列因素造成的。朝鲜与中国（朝鲜的主要贸易伙伴）的贸易额下降了 60% 以上，而长期的粮食短缺问题又因歉收而加剧。更糟糕的是，世界粮食计划署警告称，其项目资金不足，如果饥荒再次发生，它根本无法增加粮食援助，因此不得不关闭平壤以外的所有外地办事处。
2011 年，金正恩主席在首次对朝鲜人民发表讲话时承诺，不会再出现 1990 年代的饥荒。所有朝鲜人似乎都记得这一点。如果饥荒再次出现，他就违背了诺言，将陷入严重的政治困境。因此，与 1990 年代一样，朝鲜政权再次面临三大严重威胁，威胁其继续统治。但这些威胁与促使朝鲜将核计划推向中心舞台的威胁不同，核计划对解决这些威胁的帮助要小得多。面对新冠肺炎的威胁，核计划显然完全无效——核武器无法抵御病毒——而且可能使朝鲜争取抗击疫情的援助的努力变得复杂，因为捐助国不愿向能够找到核武器计划资源的国家提供援助。在内部动荡时期，核计划也无助于朝鲜政权。无论如何，精英阶层内部围绕核计划的争论可能会阻碍寻求让政权继续前进的共识。
剩下的就是经济问题。朝鲜政权可能会像 1990 年代那样，利用核计划来获得援助——尤其是特朗普总统明确表示，作为无核化计划的一部分，美国将提供大量援助。但朝鲜屡屡成功以放弃或削减部分核计划的承诺换取经济利益，随后却未能兑现这些承诺，这导致华盛顿非常谨慎。朝鲜可能明白，如果它决定再次谈判以换取经济利益，这一次它需要真正放弃全部或部分核计划，而不仅仅是承诺这样做。
导致该政权最初在该计划上投入如此多资金的威胁仍然存在，但已被这些新威胁所掩盖。此外，尽管该政权仍然需要合法性，但它不太可能通过进一步发展该计划继续获得合法性。深感担心新冠病毒和迫在眉睫的饥饿的民众不太可能对进一步的核试验或导弹试验感到满意。该政权很可能仍然相信（尽管可能错误地）拥有核武器可以保护它免遭伊拉克或利比亚的命运。但它会注意到，美国多年来没有试图在海外进行武装干预，而且该政权现在对这种感知到的威胁的担忧可能远低于对新出现的威胁的担忧。
鉴于所有这些，朝鲜领导层下一步的合理做法是承认——即使只是在内部——核武器计划现在带来的问题多于好处。它在财政和政治上都代价高昂，朝鲜曾经从中获得的好处已经消退。一旦认识到这一点，朝鲜就可以从美国在河内峰会上拒绝其提议中吸取教训，通过非正式接触确定他们需要放弃多少以换取解除制裁。解除制裁不会解决他们的新冠疫情或内部领导问题，但它既可以让经济喘口气，又可以解锁 19 年与文在寅总统商定的项目。这还将大大提升金正恩主席的国内地位。朝鲜对如何最好地应对真正威胁的这种认识，将为走向东北亚无核武器区提供一个重要机会。
目前还没有迹象表明朝鲜有意做出任何此类政策改变。相反，朝鲜领导层继续发展其运载系统——它最近在 7 月试射了一枚潜射导弹。更糟糕的是，它试图撤退到孤立状态，这是动荡时期的本能反应。这种反应的原因不明，可能很复杂。其中可能包括内部政治压力（保守派对朝鲜核态势的任何软化都深表怀疑）和对美国的不信任。或许，这个饱受内部不和之苦的政权目前缺乏信心进行如此重大的政策改变。
但朝鲜经济陷入困境、新冠疫情和领导层不稳定所带来的问题将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多。如果这种趋势持续下去，到一定时候，这些问题所造成的动乱和权力丧失的担忧将超过对核政策审查的反对。如果达到这一点，那么建立东北非核区的最大障碍将被扫除。
- 事实上，从技术上讲，《框架协议》一直延续到 2003 年，但在 2002 年 XNUMX 月凯利国务卿访问平壤并向朝鲜提供未申报的铀计划证据后，该协议就失效了。
- 25 年 2020 月 XNUMX 日政治局讲话
- 例如，请参阅詹姆斯·弗雷特韦尔 https://www.nknews.org/2020/09/why-north-korea-may-be-on-the-brink-of-another-deadlyarduous-march-famine/